行雲流水天地間

下午我在里辦公室值班，有兩位老伯伯過來閒聊一陣。
里長認為大家互相交換意見可以增長見聞，但是她並不喜歡義工跟人聊是非談八卦，所以她在挑選義工時會篩選。
我也會提醒自己，不要言不及義、論人是非或散佈各種小道消息。
要注意口德，不要造口業。

今天這兩位伯伯彼此是鄰居，也是老鄉。
A伯伯跟B伯伯說我對他很客氣，即使路上見面都會特別招呼他，所以他印象很深刻。
（那是因為，七八十歲的老人家，有時候自己拎著一袋日用品慢慢走在路上，我看了會心裡很不忍，就招呼他，跟他說兩句話。）
於是今天兩位老人家過來坐坐、聊幾句。

我認識A伯伯大約是兩年前吧。
春節快到了，里長請伯伯來寫春聯免費供里民索取。
里辦公室準備了紅紙跟文具，A伯伯就用毛筆寫些春聯或「福」、「滿」之類的吉祥話。
里民可以自己挑選喜歡的成品，或是自己指定內容請A伯伯寫。
那年我也請A伯伯寫了好些字給我帶回家。
後來我去上班，很少出現在里辦公室。
最近里長找我當義工，我又冒出來。（但是，四月又要去上班。）

A伯伯說他現在身體差啊，每個星期要洗腎兩次，一次好幾個小時。他都自己去醫院又自己回來。
講到他在大陸買了一間小房子，本來是方便他太太去的時候可以住久一點。
誰知道，買了一年多以後，太太就走了。
現在房子就空在那裡，不敢給親戚住或出租，怕人家住進去就再也不肯搬走。
我說，那還是賣了吧，房子空著沒人住容易壞，不如賣了錢拿來用。
A伯伯說：我要那麼多錢做什麼？我也花不掉啊！妳看，我也吃不多，甜的不能吃，肉類吃多了會胖，油的吃了對身體不好，豆類吃多了容易痛風。我腎臟不好，有些我喜歡的水果不能吃，能吃的水果我牙齒又咬不動。衣服呢，我也不必穿什麼豪華服裝，舊的夠穿了，也穿不壞。我腿不好，也不能到處跑。妳看看，人老了活著多沒意思啊！

B伯伯說他什麼都吃，才不管那麼多。
他說他民國14年生的，老啦！太太比他小十多歲，誰想得到她倒先走了！
他說他有三個孩子，都大了，也不用操心，兩個孩子住附近，但是畢竟人家有家庭、有工作，一大早出門上班，孫子也送出門；等到接了孫子也要下午四點後啦！自己一個人，白天頂多一台電視機在那兒嘰嘰呱呱有點兒聲音，連吃飯也自個兒吃。坐在那兒就不禁想起太太，怎麼年紀輕的倒先走？不到二十歲嫁過來，不亂跑、不亂買東西，好吃的留給家人， 罵她她就房門關起來難過，從來不頂一句。後來就想，夫妻夫妻，何必罵她呢？什麼事講一講她就知道了嘛！現在想來真是好多後悔的事兒。奇怪的是光想著她的好……

其實B伯伯年紀也大了，有一回拿了悠遊卡跑來里辦公室問我：這是幹什麼用的啊？要不要花錢買的呀？
回去之後，等一下他又拿著悠遊卡來了：小姐啊，這不就是搭公車的嗎？我想起來了。我用過的嘛！
好。滿意的回去了。
等一下，他再度出現：小姐，我杯子有沒有擱在妳這兒？我找不到了，忘記擺那兒去了…..

老小老小，人年紀大了，有時候跟小孩兒一樣。
都說「老伴」，老年真的需要伴。
看著這些老伯伯，心裡有著很多說不出來的不捨與情緒交錯在一起…..